2007-11-04

关于陆游的诗

陆游恐怕是宋诗里的太白吧?虽然他的才学和驾驭能力远不如坡仙,他的精妙和自然不如临川,但他所写的内心境界却远比坡仙高远,他所描摹的世间百态远比临川丰富。宋诗大多萎靡不振,声色味重,歌舞气浓,跟宋词一样,似乎天下除了儿女情长,离别唱和、田园风光就没有别的了。仅有的一些关心黎民、过问时事、兴邦强国的词句也是那么的单薄,让人一看便嗅的到宋诗的懦弱气。而在这浓重的懦弱中间,只有很少几个人,不管他们是否曾经经历过战事,还多少让人觉得像个男儿汉,个别语句隐约让人体会到盛唐的那种奋进和豪迈(虽然最后仍不可避免的回归到消沉),其中,浙江人陆游算得上凤毛麟角中的翘楚。

陆游其实从始至终都是一介书生,正如他自己所说,"此身合是诗人未?细雨骑驴入 剑门"。但他忧国忧民的心思,收复中原的理想贯穿着他的一生。他也写过"小楼一夜听春雨,明朝深巷卖杏花"闲适安稳的句子,但实写临安隐含的却是对汴梁的怀念;

《书愤》
早岁那知世事艰
中原北望气如山
楼船夜雪瓜洲渡
铁马秋风大散关
塞上长城空自许
镜中衰鬓已先斑
出师一表真名世
千载谁堪伯仲间

颔联一派盛唐气,几个地名名词的巧妙组合,却营造出不可名状的雄壮与豪放,可惜这样胜利的场景对积弱的宋朝来说太少了,所以作者颈联气势直下"三千里",感叹自己无所作为鬓已斑,只能继续敬仰心中的那能力挽狂澜的偶像诸葛大侠了。

"收复中原"已经浸透到陆游的骨子里,生活的时时处处都要与此相关,如《秋夜将晓出篱门迎凉有感》
三万里河东入海,
五千仞岳上摩天。
遗民泪尽胡尘里,
南望王师又一年。

前两局非常有力量,首先在句式上非常奇特(为4-3,而非七律常见的2-2-3);同时还营造了一个宏大的背景,以此来衬托中原遗民的悲哀。

陆游到老都保持着一颗为国捐躯的奋斗之心,如《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》:
僵卧孤村不自哀
尚思为国戍轮台
夜阑卧听风吹雨
铁马冰河入梦来

最能体现他至死不渝的爱国情怀的应该是《示儿》:
死去元知万事空
但悲不见九州同
王师被定中原日
家祭勿忘告乃翁

(注:元朝灭宋后,有遗老写一首:青山一发愁濛濛,干戈况满天南东。 来孙却见九州同,家祭如何告乃翁!)

最后顺便提一下,关于陆游最著名的恐怕就是他和表妹唐婉的爱情故事,以及衍生出来的两首著名的《钗头凤》和他的《沈园两首》:

       钗头凤――陆游
 红酥手,黄藤酒,满城春色宫墙柳。东风恶,欢情薄,一杯愁绪,几年离索。错!错!错!
 春如旧,人空瘦,泪痕红悒鲛绡透。桃花落,闲池阁,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莫,莫,莫!

      钗头凤――唐婉
 世情薄,人情恶,雨送黄昏花易落。晓风干,泪痕残,欲笺心事,独语斜阑。难!难!难!
 人成各,今非昨,病魂常似秋千索。角声寒,夜阑珊,怕人寻问,咽泪装欢。瞒,瞒,瞒!

沈园二首
            陆游

城上斜阳画角哀,沈园非复旧池台。
伤心桥下春波绿,曾是惊鸿照影来。

梦断香消四十年,沈园柳老不吹绵,
此身行作稽山土,犹吊遗踪一泫然。

这让我又想到"天籁无声天趣足,好诗不过近人情",陆游的几首爱情诗算得上是最后的注解了。两人当年被逼离婚偶然在沈园邂逅,遂各做一首《钗头凤》,后唐婉不久便郁郁而终,四十年后陆游再游沈园,当初题词字迹依稀,而美人已做黄土多少年,能不唏嘘?所以有沉痛的"沈园非复就池台"!曹植的《洛神赋》中有一句极其经典的美女描写"翩若惊鸿",陆游在这里用此意,"伤心桥下春波绿,曾是惊鸿照影来",痛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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